[译]儿童学习的背景


原文地址:Background On How Children Learn , 作者: Alan Kay, 翻译: 杨柳青(CodeLab志愿者)

绝大多数传统文化都没有设立学校,也无此必要。儿童天生就是通过观察模仿成人的活动,来认识他们周围的世界。成为传统文化的一员意味着什么,如何在其中生存,这些命题相关的核心内容都是向儿童敞开的,以模仿游戏进行学习足矣。

而在如今高度发展的现代文化中,多数重要的成人活动或复杂难解,或脱离日常家庭存在,John Dewey(约翰·杜威)指出儿童已很难再用相同的方式学习。但若将儿童安置在20世纪的现代环境中,同时提供蕴含本世纪先进理念的玩具,在Maria Montessori(玛丽亚·蒙台梭利)看来,儿童以沉浸其中及玩游戏的方式认识世界的天性,仍适用于20世纪的学习。早期教育的主要任务应是将儿童自己捡拾的常识塑造成“非常识”,众多现代先进理念,特别是科学领域内的,都以这些“非常识”为根基,这是Montessori的另一洞见。

当前儿童教育的主要动机都是职业导向的,就是为工作市场做足准备。但更重要的需求是培养选民,使他们备足背景知识、思维能力、独立观点,加入到“大对话”中,充分参与民主建设,使之既利用投票选择政治代表,更利用投票否决他们(这可能也是民主共和的核心所在)。

纵世界瞬息万变,职业导向的教育赞成在相当早期就进行专科化。政治教育则支持更广博的、涵纳历史与现代理念的准备。显然,学点科学对于后者犹为重要,即使学生日后的职业志向与科学并无交集。

职业训练与公民培养之上,教育还有更大的考量,关乎帮助儿童实现乃至拓展人类之可能。鉴于此,我们不仅赞成学习阅读与书写,还推崇擅于学习,能够阅读名著典籍,思考并书写表达理念。这也触及到教育之所以存在的更古老的缘由:将精奥的理念深种于经验的土壤,深刻的人自此而生;不只是深刻,也是各方面都不会被轻易糊弄的人。

《仲夏夜之梦》中,William Shakespeare(威廉·莎士比亚)令精灵Puck(帕克)叹道,“人类是多么愚蠢!”在此,他意不在表达现代语境中的笨蛋傻瓜之意,而是指所有人在任何事情上都太容易被愚弄。人类学家告诉我们,现代人种已存在约4万年(也可能是8万年之久)。但是“真科学”,即使已对我们身处的世界做出大量惊奇、重大的发现,也就数百年历史。关于绝大多数事物,我们已愚弄自己上万年。

我们不仅容易还“喜欢”被愚弄,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剧院和其他形式的虚构艺术可以行道天下。此类愚弄,形式内容异常丰富,其中一些颇具价值。因此不该将儿童塑造得不假思索地抵制一切试图愚弄他们的行为;重要的是培养他们敏锐的洞察力,使儿童自己能够明智地决定何时接受愚弄。比如,在剧院这个黑暗的场所内,伴着悦耳的音乐,众人在台下观赏台上的才子佳人,聆听他们动人的言语,假装台上那布景并非纸板,而他们自己真得置身在“某时某地”。小心,这也是在描述政治集会!此时,关于自己想要追随什么,观众最好有完全不同的立场。对于人类意识,“剧院”是一个好的隐喻。世界不在我们头脑中,在其中的只是类似语言的对世界的各种表征。我们相信的东西远多于现实,即语言“大过宇宙”。比如说,我们可以用立方反比律描述万有引力,但对宇宙进行的所有严谨探测都只支持平方反比律。是以虚构艺术可行。

更棘手的是,甚至我们在描述“现实”时,最多也只能达到类似绘制一幅精细地图的程度,部分原因是我们绘制地图时所用的素材终究不是现实本身。我们可以用语言描述语言,数学就是具备这一功能的艺术形式,所以欧几里德几何完全适用于描述刚体间的空间关系。但我们知道,只要宇宙尚存质能,空间就绝非扁平,欧氏几何就永远只是“近似”准确描述真实世界的地图。

Herbert Marshall McLuhan (赫伯特·马歇尔·麦克卢汉)另有一个精妙的隐喻,“我不知道谁发现了水,但绝不是鱼!”他的意思是,我们正是那鱼,水则是我们的信念,我们浸润其中以至于对其视而不见。在所谓的“理性”之时,我们的逻辑都只是狭隘地附着于隐形的背景理念上。自古以来,人类无数次试图靠“理性”去解释我们居住的世界,但直到最近数百年,凭借技术的发展运用,背景理念才终究现身显形进而被回避。几乎一下子,我们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新的世界里,区别于绝大多数曾经的“理性”论断。随之而来的还有新发现的强大“把手”,使我们得以控制能量,制造更好的物品,应对致命的疾病,合成需要的化合物。

作为新的艺术形式,“现代科学”诞生,并贡献出理解世界的突破性理念。21世纪伊始,科学及其累积的知识已极为广博,专业科学家也只习得已知世界的极小一部分。但所有科学家都会学习科学深刻有力的内涵理念:关于怎样避免被糊弄,如何在一定置信水平上做出发现,如何建设性的批判理论观点等。科学领域的这些“元技能”,无论出于以下何种原因,职业、公民责任、健康与营养、艺术、以及在21世纪成为充分自我实现的人,对全体人类都是重要的。

如Frank Smith(弗兰克·史密斯)所言,重要理念被讨论、且书写系统存在的地方,名著典籍自此而生。历史上,理念与书写系统常共同演化。例如,书写系统的出现,使得讨论以一种新的方式进行,而口语交流形式无论在“长度或深度”上都无法与之媲美。进一步,相比手写稿,印刷出版的出现促成了更为复杂的讨论与阐述(因为毛校一旦完成文稿就会被逐字精准印刷)。同时,印刷出版还极大地拓展了理念的传播范围,使得他们有更多可能触达到某些读者,而这些读者或许会进一步发展该理念(或证明为什么这些观点是站不住脚的)。

“现代科学”,以及她观察、探究与讨论世界的新方式,肇始于17世纪。期间,印刷出版对其存在与传播起了决定性作用。新的重要理念与书写系统兼具,名著典籍果然应运而生。18世纪,阅读牛顿的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(关于重力及太阳系运行原理),与阅读Shakespeare、Henry Fielding(亨利·菲尔丁)、Samuel Johnson(塞缪尔·约翰逊)、Thomas Paine(托马斯·潘恩)的作品同等重要。

但是,正如C.P. Snow(查尔斯·珀西·斯诺)在其“两种文化”演讲中所指出的,18世纪的阅读传统如今已退化成两种文化的严重对立,即传统“文科典籍”(包括虚构文学、散文、非科学类的经典与现代思想等),与科学领域新理念新进程的割裂,这种局面甚至(且特别)存在于学术知识界。Snow还注意到另一种现象:科学家同时熟稔文科著作的可能性,要远远大于文科学者精通科学的可能性。

在当今美国学校内,家长和校董事会会开除任何缺乏文化教养的老师(即使他们并没有费尽心思去搜寻这些不合格教师);但对于另一种情况,即教导孩子的老师完全不懂数学与科学,他们则是安之若素的。这种区别对待部分是因为,美国的家长和校董事会成员几乎都是美国教育下长成的公民,读书时,在数学、科学领域他们自己也没有受到充分的教育引导,没有形成牢固的背景基础。教师们同样如此,绝大多数也都出自这种问题教育,所以他们根本意识不到缺失了什么。一代又一代,循环往复。

关于强大且并不昂贵的个人计算机,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,他们提供了一种新的阅读与写作媒介,区别于任一本书,这种新的媒介使得重要理念可以被讨论、操作实践与习得。

在美国数以千计的免费图书馆内,都有关于数学、科学学习的书籍。但如果你尚未意识到利用图书馆的妙处,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缺失什么,那除非你非常特别,能自己找到一种方式走进这些深刻的理念。互联网如今开始把曾经保存于图书馆内的知识理念带入万千家庭,但绝大多数人仍需要足够的洞察与敏感,来驱使自己去努力探索、学习这些理念。

以上就是我们的工作以及Squeak基于的全部背景。我们的兴趣在于帮助孩子学习思考,甚至比绝大多数成年人都思考地更深、更好。我们将Squeak作为一种媒介,以电子纸的形式,容纳更新颖多样的表征理念的方式。我们创作了一些范例并已网上发布,供孩子和大人“阅读”与把玩。读者也可以转为创作者,因为“创作永远在线”。其实,“与作者共同创作” 我们称之为的“动态论文”,是学习这种新的表征与思考方式的最好途径。如果想立刻尝试其中一个,请看“ Methinks It Is A Weasel”,这是与进化论有关的一篇“动态论文”。点击链接,移步至“家庭项目”栏,选择任一“动态论文”走进这种新创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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